诸葛亮羽扇一点,直指无支祁:
“趁其黑洞未复,听我调令,各部合围!
我来布阵!”
诸葛亮左手抬起,掐了个斗诀。
指尖星光乍亮,七颗光点自袖中飞出,在他身周三尺外悬停,各占方位。
北斗八阵图,启。
星光垂落,七颗星点重排方位。
“第一阵,龙飞阵。”
阵成的刹那,空中云气盘旋,正像一条蛟龙盘空翻飞,拽着人不由自主往前冲。
诸葛亮点将:“雷震子,童威,入阵。”
这俩都是在天台山捞着大机缘的雷部新贵,正适合来打头阵,并且还有雷克水的属性优势。
“得令!”
二人一脚踏进阵中。
龙飞阵独有的冲势,在其脚底蓄势,像张拉满的弓弦。
雷震子的感受更直接,双翅一振,身周电弧暴涨三成。
龙飞阵的加持,改的是一个“势”字。
身在阵中,每一击都会自带一股龙腾冲势,穿透力,贯通力都能往上拔一大截!
阮小七立在冰面上,抽空歪头往阵里瞥了一眼。
却发现雷震子这雷法,跟之前完全不一样,现在这雷,早已不是凡雷,带着股不可逆反的天威。
那条龙更是彻底改头换面了,从前叫他蜃龙,还带着三分瞧不起。
蜃者幻也,蛟蜃素来擅伪装、弄虚影,上不了台面。
可此刻阵中的童威,通身金鳞发亮,龙角托着雷火,一双竖瞳里只剩冷冽杀意。
哪还有半分当年的奸猾气?
活脱脱一头下山搏杀的真龙!
阮小七带着羡慕,嘟囔一句:
“合着一个个在天台山,都捞着大机缘了。”
诸葛亮开口传令:
“此獠体魄强横,血气护体如铁壁,散攻没用,攻势凝于一线,方能破防。”
雷震子与童威瞬间会意。
童威先祭出五面雷鼓,皮上隐隐交错着雷纹,抬手扬起鼓槌。
咚!一声闷雷自鼓面炸开。
雷震子则是拿出雷槌、雷凿,打出一道道电钉。
高度凝练的电光,如尖针、刀雨般,打在无支祁身上。
无支祁身躯猛地一颤,身上又多了数道细小的伤口,深达肌理,正滋滋往外冒烟。
这俩小崽子的雷,居然真扎穿了它的皮。
无支祁扭头望向阵中两道窜动的身影,剩下那只好眼里,窜起一股真火。
它还没来得及动作,诸葛亮安排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。
诸葛亮的目光,从无支祁身上挪开,落向另一个方向。
那边趴着一坨肥硕的东西,在地上慢慢蠕动。
是轸水蚓。或者说,是被深渊寄生后,彻底异化成海蠕虫的怪物。
它窝在一道地缝里,二十几根触须四下伸着,一直在干扰锦瑟。
锦瑟高悬在天上,周身赤金火焰忽明忽暗,像有什么东西从根子里抽她的力气。
“还得除虫。”诸葛亮当即定了主意。
他手腕一旋,指尖星光重排。
湖面的龙飞阵纹缓缓旋转、变形。
云纹从蛟龙盘旋的模样,骤然变作另一副形状。
“变阵,鸟翔阵。”
阵中空气骤然一薄,身在阵中,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。
身子轻了,速度涨了,反应也快了。
招式衔接的间隙被压到极致,像雀鸟在枝间腾挪,一招未老,下一招已经递了出去。
雷震子双翅猛振,那股疾速加持顺着翅骨钻进来,浑身都轻了。
快。
从未有过的快!
诸葛亮的声音适时传来,依旧不紧不慢:
“雷震子,对付那蚯蚓爬虫,鸟雀最是拿手。”
雷震子一下就懂了。
他生了双翅膀,善飞又掌雷,天生这种软体爬虫。
鸟翔阵的加持涌遍全身,叠加上他本身的雷法,速度直接突破了临界,快如闪电。翅尖划开气流,发出尖锐的啸音。
从阵中到轸水蚓藏身的地缝,雷震子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。
海蠕虫被深渊污染过的感知器官,竟也只捕到一道残影。
这一次,雷震子用的是翅膀,翅尖在高速中凝出两道雷光弧刃,本身就是两把快刀!
只是掠过,便是实打实的近身斩击。
两道雷弧从那肥硕躯正中横切而过。
切面像烧红的铁丝切过猪油。
干净,利落,半分阻滞都没有。
轸水蚓连一声完整的惨嚎都没发出来,肥硕的身子就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断面上涌出暗绿色浆液,空气里瞬间漫开腐臭的海腥味。
两截身子往两边扭个不停,触须疯了似的甩动,还想往一块接。
雷震子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双翅一展拔起身形,悬在半空,一双电目射出银白色的光柱,
一张银白色的电网从地面铺开,把两截虫躯牢牢罩在当中。
这电网不为杀它,只为麻痹。
虫躯的扭动瞬间慢了下来,触须耷拉下去,顶端的眼球失了焦距,变成一片灰白。
然后,雷震子抛出一个口袋,迎风变大。
这是天台山得来的销金胃袋,炼化之后专用来拘押妖物。
他将袋口朝下,对着那两截还在微微抽搐的虫躯一罩。
袋口撑开,像一张血盆大口,把两截断体连带着地上的黏液、断触须,一股脑吞了进去。
胃袋收拢,缩成拳头大小。
雷震子捏着袋口,往里灌了一道雷力。
袋子抖了两下,里头传出轸水蚓沉沉的嚎叫,以电克水,再加上胃袋内壁的酸蚀之力与雷电持续压制,轸水蚓体内那股深渊侵蚀力,再没半分机会往外窜。
高天上,锦瑟的身影晃了晃。
她满头是汗,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几分。
轸宿的反向侵蚀,停了,至少不再往外渗那股又冷又腥的邪气了。
赤金火焰重新稳了下来,虽不如先前张奎起灶时旺盛,却也不再忽明忽暗。
城头上,于谦攥着城砖棱角的手缓缓松开。不用碰锦瑟的领域他也能感觉到,那股从南天渗下来的海腥气,散了。
他回头,正撞见诸葛亮把羽扇搭回肩头,姿态松弛,像刚下完一盘棋。
于谦望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。
阵法一变,故患即除。
从龙飞到鸟翔,从破甲到斩虫,每一步都踩在最要命的节骨眼上。
“诸葛丞相……………”于谦声音发飘,“丞相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像在确认什么。
他摇了摇头,忍不住赞道:
“不愧是千古名相,吾不如也。”
远处湖面上,诸葛亮身后的木牛流马正在列阵。
那些半木半机的牛马,从船舱里一台接一台走出来,顺着甲板一字排开。
每头木牛背上,都架着一具连弩。
是经诸葛亮亲手改良过的。弩臂更短,弓弦更紧,箭匣里箭矢密匝匝排了三列,每支箭尖都泛着星力的冷光。
八十具诸葛连弩,齐齐对准了无支的方向。
后方忽然传来禽滑厘的惊呼声。
他先前机甲被打碎,正半躺在城墙根下,由顾清依扶着。两条腿的骨头刚被聂小倩的柳枝接好,连走路都费劲。
可这会儿,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起得太猛,左膝咔嚓响了一声,顾清依吓得连忙伸手去扶:
“巨子!您慢着点,骨头刚接好!”
禽滑像是没听见,他整个人的注意力,全钉在了那八十台木牛流马上。
他眼睛瞪得溜圆,嘴都合不上了。
弩机,竟然还能架设在木牛流马之上,还有如此精妙的联动法。
他声音越提越高:
“这射速,是连珠势!永远有弩射,永远有弩在填,一轮接一轮,连半点空隙都不留!
此人,竟有如此精妙的控机之术!”
禽滑厘两手在半空里激动地比划,像在拆解一个无形的机关模型。
“此人在机巧一道上的算力......
堪称出神入化!”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船上那个摇扇的身影。
“我思路还是太窄太固化了。”禽滑厘攥紧拳头。
“我只想着把单台机关做到极致,却从没琢磨过机关器械之间的联动配合。
他眼睛亮得吓人:
“此人,必须入我墨家!”
顾清依有些无奈道:“......巨子,没听到于谦城隍喊人家丞相吗?那是做政务的。”
“丞相怎么了?”禽滑厘理直气壮,“墨家又不嫌出身!只要精于机巧,守义为天下,便是墨者!”
无支祁被诸葛连弩不间断地射击,这是诸葛亮这位传说级卡灵制出来的机关,上面还附加了星力。
伤害比先前禽滑厘制出来的,差的远不止一个量级。
虽然依然不能完全破无支祁的防,但积少成多,如针刺一般,也让无支祁身上冒出了许多血点子。
外加各种神出鬼没的大阵,各方大将的齐力围攻,无支左支右绌,是顾头不顾腚。
但无支祁斗战经验也极为老辣,知道面对围攻,那就是要用范围性场域技来破局。
它再次敲动胸口,如擂鼓般,压过了童威的雷鼓声。
然后【祸水】再起!
若是被这祸水灌满战场,阮小七的冰阵要散,裴烬的石门会失去着力点,连弩阵型也会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好不容易围出来的这个局,一口气全完。
诸葛亮却像是早就,预料到无支祁会用这招一般,手里的芭蕉羽扇重重一握,反手扇了出去。
扇面正对那道祸水浊浪,一瞬间,天地间所有的风都换了方向。
【天地风势】!
升腾的水汽、翻涌的浊浪,全被这股大风硬生生按在原地,就像有人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把湖面压平了。
浊浪不服,拼命往顶,可气流一层叠一层,死死压住。
这是风与水的对撞,彼此权能在进行角斗。
诸葛亮毕竟不是专门的斗将,在对拼的底蕴上,还是差了无支祁一筹。
“文信公!”诸葛亮扭头喊了一声。
文天祥人已经动了,红袍在狂风中翻飞,双脚一沉,浩然正气顺着脚底灌入大地。
【气化河岳】!
战场外围隆起三道土黄色的山坡,垒成一道天然堤坝。
上头被诸葛亮的风势压住,下方也被正气山岳封了路。
“好!”程咬金嗷了一嗓子,“压住了!那点脏水翻不出花来了!”
诸葛亮腾出左手掐指:“算了算时间。此獠的深渊权能,又快好了。
趁还有一点时间,全军出击、合力围杀!”
此令一出,作为督军的文天祥第一个挺身而出,红袍在身后扬起来,像一面旗帜。
双臂平展,【正气领域】铺开。
波及的友军,胸口一暖,血脉贲张,握兵刃的手都稳了三分。
无支祁那头反应就大了,皮肤表面白烟直冒,像有人往伤口里倒了盐水,是正气灼烧邪祟特有的压制效果。
它那张脸上疼得龇牙,跟伤口里爬了一万只蚂蚁似的。
无支祁忍不住骂了一嗓子:“本大王必要把你给撕碎……………”
话音未落,沥泉龙枪已刺来。
关羽跟着抢进,青龙偃月刀从右侧横切而入,刀锋入肉,伤口绽出三寸长的口子。
裴烬的石门从上方压实,阮小七的寒冰趁机冻住它一条腿。雷震子和童威从两翼包抄,雷针雷钉专门往已经裂开的伤口里钻。诸葛连弩的箭雨,更是压根就没停过。
无支祁的血气确实恢复极快,但架不住这么多人同时放血。
看来,这妖猿猴,要陷入死局了!
但它突然低笑了一声。
那一声笑,让于谦在城头后背一紧。
一头满身血窟窿的凶兽,这个节骨眼上笑出声,怎么想都不对劲。
无支祁又一次捶胸。
然后,身躯暴涨!
那双被冰冻住的腿猛地一挣,冰层碎成了渣,裴烬的石门被其一掌推开。
二十丈、三十丈、五十丈.......
这妖猿的脑袋瞬间顶进了云层,已经化作比山还大的一头巨猿猴!
这是...………
【法天象地】神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