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无敌???
这……好大的口气。
全场人浑身大震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“那能不能帮我一个忙。”
仙红芍鼓足勇气道。
“说说看。”陈长生淡淡道。
“我想你帮我杀了他。”
仙红芍指差远处,高高在上的仙太行道。
“借我之手报仇,你倒是无所禁忌。”
陈长生悠悠道。
仙红芍眼底杀机四溢,“能立刻手刃仇敌,我何须要等三十年。”
于她而言,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从来都是没有选择的选择。
至于所谓的尊严,她在这些天里早已经丢......
姜云天的求饶声嘶哑破碎,像被砂纸磨过的铁链,在死寂的谷地中刮出令人牙酸的颤音。他浑身骨骼尽碎,半边胸腔塌陷下去,右臂以诡异角度反折着,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龙纹余烬——那是真龙镇世印溃散前最后反噬的痕迹。可即便如此,他仍拼命撑起脖颈,喉结上下滚动,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,混着尘土糊满下颌。
“我……我乃姜氏旁支嫡脉,血脉中流淌着三分真龙古血!”他喘息急促,每一个字都带出腥甜,“你若杀我,姜家祖祠必燃九盏追魂灯,帝族秘卫三日之内便至天之墟外城!你躲不掉,逃不了,连你身后的宗门、亲族、哪怕一株你曾浇过水的灵草,都会化作飞灰!”
陈稳垂眸看着他,脚尖离他眉心不过三寸。
风掠过焦黑的断崖,卷起几缕灰烟。
赵太极等人屏住呼吸,手指无意识抠进岩缝里。他们忽然意识到,自己方才只看见了姜云天的败,却忘了他背后那座山——不是山脉,是帝族。是能在古籍残卷里用金粉勾勒名讳、在天机阁禁地设七重封印、连大帝陨落都要焚香三日的姜氏。
可陈稳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极淡、极静,仿佛看见一只蝼蚁在雷劫云下喊“我有靠山”的那种笑。
他缓缓蹲下身,指尖并指如刀,轻轻划过姜云天额角一道新裂开的血口。
血珠沁出,悬而未落。
“你刚才说,你有三分真龙古血?”陈稳声音平缓,像在问今日天气。
姜云天瞳孔骤缩,本能想点头,却牵动全身剧痛,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陈稳指尖微顿,忽而曲指一弹。
一滴血珠应声飞起,悬于半空。
那血珠刚离体时泛着赤金光泽,内里似有细小龙影游弋,可不过眨眼工夫,金芒迅速黯淡,龙影扭曲抽搐,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,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“假的。”陈稳收回手,袖口拂过衣襟,仿佛掸去一点微尘,“是掺了蛟髓与朱雀翎灰炼制的伪血丹。服下三月,能引动一丝龙威虚影,骗骗外城执事尚可,骗我?”
姜云天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赵太极脑中轰然炸开——伪血丹!那可是外城禁药坊压箱底的违禁之物,炼制需耗损三头五阶蛟首,十枚涅槃期朱雀翎,一炉成丹不过七粒,服下后若无姜氏独门引龙诀压制,三日内必遭反噬,筋脉如被千刃剐割!姜云天竟敢偷炼?!
可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——陈稳如何一眼识破?
陈稳却已不再看他,目光越过姜云天颤抖的肩头,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石碑上。碑身断裂,露出内里暗红纹理,隐约可见几个被岁月磨蚀的篆字:【玄冥镇煞·癸亥年立】。
他脚步一转,径直走向石碑。
赵太极心头猛地一跳:“等等!那碑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陈稳已伸手按上碑面。
刹那间,整座山谷嗡鸣震颤!
并非灵力激荡,而是大地深处传来沉闷搏动,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。石碑表面皲裂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灰白石粉簌簌剥落,露出其下幽暗如墨的材质——那根本不是石头,是凝固的煞气,是活物般的漆黑血肉,正随着陈稳掌心温度缓缓起伏。
“玄冥血碑……”赵太极失声,脸色惨白如纸,“这……这竟是玄冥血碑?!”
姜云天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,嘶声裂肺:“不——!!!”
他疯了一样扑向石碑,可刚撑起半寸,就被混沌大世界残余的镇压之力狠狠按回地面,脊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。
陈稳并未回头,只静静注视着碑中翻涌的墨色。
“玄冥血碑,取北冥深渊万载寒煞,融十万战魂怨念,刻镇煞法印于其上,镇压一方凶地,百年不散。”他语调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可此碑之下,煞气逆流,怨魂嘶嚎,法印崩坏八成……显然,有人故意毁碑。”
他指尖轻叩碑面。
咚。
一声闷响,整座山谷的空气瞬间稀薄。
无数凄厉尖啸自碑下炸开,肉眼可见的黑雾喷涌而出,凝成数十张扭曲人脸,在半空疯狂抓挠、哭嚎、啃咬彼此。那些面孔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眉心皆烙着一枚微小的姜字烙印——正是外城守卫司巡防弟子的命契标记!
“三年前,外城东区‘归墟巷’突发煞潮,一夜之间三十七名巡防弟子暴毙,尸身干瘪如纸,魂魄湮灭无踪。”陈稳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官报称‘地脉异动,意外身亡’。可真相是,有人借巡查之便,将三十七道命契打入此碑,以活人精魂为薪柴,催动玄冥煞气,偷偷淬炼他的天火真龙体。”
姜云天喉咙里咯咯作响,眼球暴突,似要挣脱眼眶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……”他声音破碎不堪。
陈稳终于侧过脸,眸光冷冽如九幽寒潭:“我胡说?那你告诉我——为何你每次施展天火真龙体,左腕内侧会浮现一道暗青煞纹?为何你突破五重大帝境那夜,东区七座井口同时涌出黑血?为何你储物戒中,常年备着三十七枚浸透血锈的青铜铃铛?”
他每问一句,姜云天便剧烈抽搐一下,最后一句出口时,他竟生生呕出一口墨绿色胆汁,其中赫然裹着半枚残缺的青铜铃铛!
赵太极踉跄后退一步,背脊撞上冰冷山壁,冷汗浸透重衫。
三十七枚铃铛……那是巡防弟子的命铃!一人一铃,魂灭铃碎。可眼前这半枚……分明是被硬生生从碎裂的铃心里剜出来的!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姜云天涕泪横流,再无半分帝族子弟的倨傲,只剩濒死野狗般的绝望,“谁告诉你的?!赵长老?还是……还是司刑殿的老鬼?!”
陈稳摇头。
他俯身,从姜云天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简——那是姜云天贴身收藏的“姜氏旁支功法总纲”,此刻玉简表面正渗出细密血珠,沿着陈稳指腹蜿蜒而下。
“不用谁告诉我。”陈稳指尖抹过玉简,血珠倏然升腾,化作一缕赤雾,凝成三行血字悬浮半空:
【癸亥年冬,窃玄冥煞气三斗,补天火本源。】
【甲子年春,取归墟巷三十七命契,锻龙纹三寸。】
【乙丑年秋,杀巡防副统领林砚,毁其命铃,灭口。】
字字如刀,剖开所有遮羞布。
姜云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,双目翻白,竟被活活吓晕过去。
可陈稳并未停手。
他将玉简翻转,背面赫然刻着一行极细小的暗纹——非符非篆,却隐隐构成一只闭目盘踞的混沌鲲鹏。
赵太极浑身血液冻结。
那是……帝族禁忌图腾!唯有姜氏太上长老、当代家主、以及……那位三百年前叛出姜氏、被列为“永世不得归宗”的绝代凶人——姜玄溟,才敢在私物上烙此印记!
“姜玄溟……”赵太极嘴唇发抖,“你是……姜玄溟的……”
“孙子。”陈稳淡淡接话,指尖轻点玉简上那只鲲鹏,“他教我认的第一个字,就是‘姜’。第二个字,是‘稳’。”
风停了。
连飘荡的灰烬都凝滞在半空。
赵太极脑中一片空白,只反复回响着两个字——姜玄溟。
那个名字在帝族史册里是被朱砂重重涂抹的禁忌,在外城典籍中是“叛徒”“魔头”“诛九族而不赦”的代名词。可没人知道,三百年前那一场震动九域的帝族内乱,起因竟是姜玄溟发现族中长老以活祭之法,抽取幼童血脉喂养“伪龙胎”,只为催生一具完美容器……
陈稳收起玉简,目光扫过赵太极等人惨白的脸:“你们不必怕。姜玄溟当年叛出,并非弃族,而是斩断腐根。他留我在此,等的从来不是复仇,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脚,轻轻踏在姜云天心口。
没有用力,只是落下。
可姜云天胸前碎裂的肋骨,却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咔嚓”声,仿佛某种枷锁应声而断。
“——等一个能亲手剜掉腐肉的人。”
话音落,陈稳袖袍一挥。
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射,没入姜云天眉心。
姜云天身体猛地一弓,随即剧烈痉挛起来。他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,如活蛇般游走,所过之处,暗青煞纹寸寸崩解,天火真龙体的气息被强行剥离、压缩,最终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赤金色内丹,悬浮于他心口上方。
内丹表面,赫然烙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鲲鹏。
“此丹,还你祖父当年所赐。”陈稳道,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指尖凝出一缕混沌气,轻轻点在姜云天丹田处。
没有爆炸,没有哀嚎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啵”,如同水泡破裂。
姜云天体内所有灵力、所有血脉、所有被伪血丹强行拔高的境界……尽数泄尽。他像一只被抽空的皮囊,瘫软在地,连手指都再无法抬起分毫。
“废你修为,削你帝族血脉,夺你姓氏。”陈稳声音清冷如初雪,“从今日起,你叫姜奴。归墟巷三十七亡魂,你需为他们守墓百年,一日不可懈怠。”
姜奴——连名字都被剥夺的奴仆。
赵太极喉头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只觉胸口发堵。他忽然明白了陈稳为何不杀姜云天。因为死亡太轻,轻得配不上三十七条人命;而活着,顶着“姜奴”之名,在亡魂墓前一日日数着悔恨度日,才是真正的千刀万剐。
陈稳转身,不再看地上那团烂泥。
他走向谷口,步履从容。
赵太极下意识让开道路,其余人亦如梦初醒,纷纷躬身,脊背弯成敬畏的弧度。
就在此时,天际忽有金光撕裂云层。
一道恢弘神念如煌煌天威,轰然降临:
“何人胆敢伤我姜氏血脉?!”
声浪未落,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已破开虚空,五指箕张,裹挟着碾碎星辰的威压,朝着谷地当头按下!掌心之中,九条金龙盘旋咆哮,鳞爪飞扬,赫然是姜氏嫡脉独有的“九龙镇世印”!
赵太极等人面无人色,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可陈稳只是抬眸。
他甚至没有停步。
“聒噪。”
他屈指,朝天一弹。
一道混沌指劲无声无息射出,不带丝毫烟火气。
那指劲撞上金色巨掌的瞬间——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如同戳破一只肥皂泡。
九龙镇世印连同那遮天巨掌,自指尖开始,寸寸湮灭,化作漫天金粉,随风飘散。
天穹之上,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,随即金光急速退去,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。
死寂。
比先前更甚的死寂。
赵太极仰头望着空荡荡的苍穹,又低头看看陈稳渐行渐远的背影,喉结上下滑动,终是嘶哑开口:“他……他刚刚弹出去的……是……是混沌本源指?!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
能以五重大帝境,弹指湮灭姜氏嫡脉长老的九龙镇世印,这已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。
这是……帝路尽头,那扇从未开启的“始祖之门”,第一次,被人用指尖,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