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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1章 大虚法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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嗤——

又一艘运输船降落在了北越关洲,这是一艘专门的运兵船,捎带手有点物资,但不多,主要都是从后方补充来的兵源,以训练过后的新兵为主。

在这批人之中,已经上过战场的慕容灿就已经是老大哥...

陆钊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红柳腕骨的微凉触感,像一截未熄的炭火贴在皮肤上。那护士托盘里的药瓶叮当轻响,声音不大,却像把小锤子凿进耳膜里。他猛一抬头,正撞上对方挤眉弄眼的脸——嘴角快咧到耳根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托盘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得咯吱作响。

“你……”陆钊喉结滚了滚,刚吐出一个字,红柳忽然又动了。不是翻身,是手指蜷缩了一下,指甲轻轻刮过他手背,像春蚕啃食桑叶,细微、温热、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。她睫毛颤了颤,眼皮底下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,终于停住,目光迟钝地聚焦在他脸上。

陆钊立刻松开手,却没抽走,只是把掌心翻过来,虚虚托在她手腕下方三寸,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拉锯战从未发生。

“醒了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尾音却有点发紧。

红柳没应声,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,上面还贴着块淡青色的药膏。她呼吸略沉,胸口随着起伏微微鼓起,薄被下肩线削利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弯刀——刀锋钝了,可鞘还是冷的。

护士“哎哟”一声,踮脚凑近:“将军,她伤口在左肋第三、四肋间,深两寸,差点捅穿肺叶,全靠您那会儿用鲸骨震散了刀气余劲,才没让她咳血咳成喷泉。”她说话时故意把“您那会儿”三个字咬得又脆又亮,说完还朝陆钊眨了眨眼,托盘里药瓶晃得更欢,“我刚去煎房催了新熬的续脉汤,加了三钱云纹参须,保证喝完就能坐起来骂人。”

陆钊没接话,只盯着红柳搭在被子外的手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,虎口处还有一道旧疤,是早年练剑留下的。他忽然想起承天寺后山竹林里,伏曦兮也是这样托着他的手腕教他辨认灵草经络——指尖微凉,语气笃定:“这里走的是少阴心经,你气沉不下去,不是因为力不够,是心太急。”

心太急。

他喉头一动,想笑,又觉得胸口闷得发酸。

红柳这时却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:“……吕炎没来过。”
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她眼睛还闭着,可陆钊知道她在说真话。术士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,尤其重伤初醒时五感反而更敏——就像濒死之人能听见自己心跳在颅骨里敲鼓。

陆钊点点头:“来过,没动手。老姬头拦住了。”

红柳这才缓缓睁眼,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子。“他……看了我一眼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个眼神的重量,“不是杀意,是……确认。”

确认什么?确认她还没活着?确认她没泄露秘密?还是确认她身上那道由吕武亲手刻下的隐秘剑痕,是否已被商逆的人窥破?

陆钊没问。有些事一旦点破,就再难装作不知。他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一只停在刃尖的蝶。“你睡着时,我寄了两样东西回去。一对双枪,给王照改回人族制式;还有吕武要的灵药,顺带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摸出半片干枯的紫鸢尾花瓣,指尖一捻,花瓣碎成细粉,簌簌落在她枕畔,“伏曦兮种在承天寺山门前的,说这花根茎入药能安神,我顺手掐了一小枝。”

红柳望着那点紫色粉末,忽然笑了。不是敷衍的笑,是真正放松下来的弧度,眼角漾开细纹,像冰面裂开第一道暖痕。“她给你喂的丹药,够买下半个白皑洲了吧?”她声音仍哑,却带了点久违的促狭,“上次见她,她腰带上挂了七个小瓷瓶,每个都写着‘陆钊专用’,连药渣都舍不得倒。”

陆钊也笑,肩膀微松:“她还说,等我打完仗回去,要教我炼一炉‘同心丹’。”

“同心丹?”红柳挑眉,“那不是传说中能锁住两人魂契的禁方?”

“她说禁方都是人写的,人写的就能改。”陆钊耸耸肩,指尖无意划过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细线,是百象复现第一次成功时,在皮肤上烙下的印记,“她说,只要心念足够真,丹火就能烧穿规则。”

病房里一时静下来。只有窗缝漏进的风拂过药香,混着红柳身上清苦的草药气息。陆钊忽然觉得,这味道和伏曦兮袖口沾染的、和承天寺后山雨后泥土的气息,竟有三分相似。
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
不是护士,也不是武卒。那声音短促、规律、带着金属摩擦的微鸣,像一柄未出鞘的匕首轻轻叩击剑鞘。

陆钊猛地转身。

门口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,约莫四十上下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耳缺了小半,断口处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。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,可陆钊的脊椎瞬间绷紧——这人走路没声音,呼吸几乎停滞,连影子在门框上投下的轮廓都比常人淡薄三分。

“陈玄柏?”陆钊下意识按向腰间,却摸了个空——他的剑在机库,此刻只有一把备用匕首插在靴筒里。

灰衣人没应声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。他掌心向上,摊开的瞬间,陆钊瞳孔骤然收缩:那掌心里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体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丝裂纹,裂纹深处有微光脉动,如同一颗被禁锢的心脏正在搏动。

“活性金属核心。”红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吕武说过,大凶林深处有‘活矿’,能自行吞噬灵气、分裂增殖……这东西,是活的。”

灰衣人——陈玄柏终于开口,嗓音像是砂砾在陶罐里滚动:“吕晃死前,最后接触过的东西。”他拇指用力一碾,那枚晶体“咔”地轻响,表面金丝裂纹骤然亮起,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芒射向陆钊眉心!

陆钊甚至没时间拔匕首。身体比思维更快,鲸骨特技轰然爆发,左臂肌肉虬结如古树根须,硬生生横在眼前——

“铛!”

赤芒撞上小臂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!陆钊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,后背撞上药柜,震得瓶瓶罐罐哗啦乱响。他手臂皮肤瞬间泛起蛛网状红痕,灼痛钻心,可更让他心惊的是——那红痕之下,竟有细若游丝的金线正沿着皮下血管悄然蔓延!

“封脉!”红柳厉喝,右手闪电般探出,三根手指并拢如剑,精准点在他肘窝曲池穴、腕间神门穴、掌根劳宫穴!指尖所至,金线蔓延之势一顿,随即如受惊的蛇般急速退缩。

陈玄柏静静看着,眼中毫无波澜,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“吕炎在找它。”他声音平直,“商逆在找它。皇帝在找它。而你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陆钊手臂上尚未消退的红痕,又掠过红柳苍白却警觉的脸,“你们身上,已经有它的气味了。”

陆钊喘了口气,强行压下臂骨深处翻涌的灼热。他盯着陈玄柏缺了半只的左耳,忽然问:“吕武派你来的?”

陈玄柏摇头:“吕武已三年未踏出承天寺山门。我是守钟人,守的是古钟号沉没前最后一刻的时辰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红柳,“她肋间那道伤,刀气里掺了活性金属的碎屑。寻常疗愈术士,三天内必溃烂化脓,七日便成活尸。”

红柳脸色霎时雪白。

“但你活下来了。”陈玄柏看向陆钊,“因为你用鲸骨震散了刀气,也震碎了那些碎屑。它们现在还在你臂骨缝隙里,像种子,等你下次全力运劲,就会发芽。”

陆钊低头看自己手臂。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可皮肤下,确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麻,如同无数细针在轻轻攒刺。

“所以呢?”他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来不是为了告诉我们,自己已经变成一枚会走路的炸弹?”

陈玄柏终于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干瘪得像一张揉皱的牛皮纸。“不。”他摊开的左手缓缓合拢,将那枚搏动的晶体彻底握进掌心,“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大凶林入口,今夜子时,会裂开一道缝。只有活矿气息最浓的地方,才能打开那道缝。而你们……”他深深看了陆钊一眼,“你们身上的活矿气味,就是钥匙。”

病房门被风轻轻带上,陈玄柏的身影融入走廊阴影,再无声息。药柜上一只青瓷瓶因震动滑落,“啪”地碎在地面,药香骤然浓烈。

红柳撑着床沿坐起,额角渗出细汗,却死死盯着陆钊:“他说的活矿气味……是指你臂骨里的碎屑,还是……”她喉头滚动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还是指,你和吕炎交手时,沾染上的、他剑锋上残留的活性金属气息?”

陆钊没回答。他慢慢卷起左袖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,一道新生的淡金色细线正蜿蜒爬行,从肘弯延伸至腕部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
窗外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天光。远处军营方向,号角声凄厉响起,是紧急集结令。而更遥远的地平线上,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从大凶林方向缓缓升腾,如同巨兽睁开的眼。

他忽然想起老姬头说过的话:世上虽然只有一个挂過,但不止一个天才。

可真正的天才,从来不是生而知之。他们只是比别人更早看清了深渊的模样,并且……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。

陆钊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金线。皮肤下,细微的搏动正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像另一颗心脏,在他血肉深处,开始苏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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