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签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 | 我的书架

顶点小说 -> 都市小说 -> 重生1977大时代

第1790章 谦谦君子吴作人

上一章      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       下一章

众人的目光顺着李可染的话,都落在了吴作人身上。

启功率先笑着抬手,对着吴作人做了个引手的动作,道:

“那还用说?自然是作人兄先来!咱们几个里头,除了家,可染两位老哥哥,就数您年齿最长,天经地义,没什么好谦让的。”

金克木也跟着点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笑着附和:

“作人兄您是央美院长,咱们美术界的定海神针,一辈子跟画布颜料打交道,熬出来的劳损一点不比可染兄少,早该好好瞧瞧了。”

“去年还是前年?你不是膝盖得打不了弯,还上医院看过嘛,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,正好让方大夫给您从根上调调。”

吴作人闻言,对着众人拱了拱手,倒是半点没有推辞,也没有李可染那般嘴硬要强。

他也是作画的,但是性情儒雅端方,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。

其实之前那几年,他和李可染、黄永玉是同一批的难兄难弟。

最开始和李可染遭遇基本一模一样,但是1972年后,因外交工作需要,吴作人他们有部分艺术家被点名允许恢复少量创作。

那之后,处境就相比被持续劳改的李老他们好得多了。

另外他在磁县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的时候,外边的夫人萧淑芳也在四处奔走找关系,给了不少支援。

所以他那会儿处境还不算严重,倒是和方言老爹的境遇有点像,在京城的时候还挺惨,到了东北过后,因为有不少熟人,还有老娘各种远程支援,过得其实还行。

现在他兼任了美术家协会副主席,国家文物局古书画鉴定委员会委员,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这些职位。

可以说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。

此刻对着方言说道:

“那就劳烦方大夫费心了。我这身子,说不上多好,也说不上多差,就是一辈子跟笔墨颜料打交道,攒了些职业病,西医看了,只说是年纪大了的劳损,只能养着,却总也养不彻底,今天难得遇上您,就劳您给好好瞧瞧。”

他和李可染藏着掖着的要强不同,吴作人坦荡得很,不等方言多问,就开始主动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:

“前年确实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卧床休养月余,无法站立作画,后来西医又确诊是我这双膝骨性关节炎、腰椎间盘突出伴椎管狭窄,那之后我大幅油画创作就很少弄了,只能转向小幅国画。

“然后今年体检,还说我长期握笔导致指关节退行性病变,有桡骨茎突腱鞘炎。”

“同时伴随肩周粘连、颈椎曲度变直,但是平日里也没啥太严重的表现,就是手用久了发酸发痛,转头的时候脖子咔咔响,其他倒是没啥了,医生给我贴膏药了。

听到这里方言点点头,这个都是比较常见的画家职业病。

至少舍得用药,比如应病接骨膏,再减少工作时间,还是很好调理的。

刚要说话的时候,吴作人又补充到:

“哦,对了,还有最近这个眼睛看东西有点糊,看了医生说是干眼症,用眼多了,让我滴眼药水。”

“瞧瞧就这个。”说着他已经拿出一个随身的眼药水瓶子。

一看还是进口的。

方言看着他手里的药水瓶,说道:

“吴老,这眼药水只能解一时的干涩,去不了根。您这眼干眼花,看着是用眼过度,实则是肝肾阴亏,精血不足,肝开窍于目,肾精养瞳仁,精血耗空了,光靠滴眼药水,自然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
这话一出,吴作人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,连忙点头:

“方大夫说得太对了!西医只说我是用眼过度,开了眼药水,滴了还是时好时坏,从来没人说过这和肝肾有关系,您这一句话,我感觉才是说到根子上了!”

他索性把药瓶收进兜里,然后一拍脑门儿,对了,还忘了说:

“还有两样,一样是抗战那时候颠沛流离,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,得了慢性胃炎、胃溃疡,快三十年了。吃点凉的、油的就胃胀反酸,大便也时干时稀,没个准头,前两年还急性发作住过院,西医让忌口养着,可也总养不彻

底。”

“另一样就是睡觉。”

“夜里躺下去,脑子里不是画稿构图,就是院里的工作、学生的事,翻来覆去一两个时辰都睡不着,有点动静就醒,醒了就再也合不上眼。”

“他们西医说是神经衰弱,开了镇静的药,我怕吃了脑子昏沉,影响作画,也不敢常吃。”

听到他这话,一旁的李可染说道:

“我发现您这是还有点健忘啊,怎么一会儿想起一个,一会儿又想起一个。”

“还有啥没说的,再想想,别等人家方大夫药都给你开好了,你又蹦出个问题来。”

吴作人被打趣得老脸微微一红,无奈地摆了摆手,对着众人拱手笑了笑:

“让诸位见笑了,人老了,记性也跟着差了,总觉得这些都是不打紧的小毛病,不值当特意说,倒让方大夫见笑了。”

他想了想还真又补充到:

“对了还有我这腰和膝盖,不光是痛,一到阴雨天,寒冬腊月,就发凉发沉,像揣了块冰,夜里睡觉两床被子都捂不热,前两年冬天还犯过腿肿,当时西医说是膝关节积液,给我抽了两次,最近我发现有点反复的迹象,应

该是没除根。”

“二是偶尔吧......会觉得胸口发闷,提不上气,话说多了,站久了就更明显,歇个一刻钟就能缓过来,西医查了好几次心电图,说没什么器质性的毛病,只说是年纪大了气血不足,我也就没往心里去。”

“刚才也是你们看病的时候,我才想起这个。”

他话音刚落,旁边的李可染就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对着方言补了一句:

“方大夫,他这些毛病,一半是画出来的,一半是在干校熬出来的。”

:“69年在磁县五七干校,寒冬腊月里,让他光着脚踩冰水里挖河泥,一站就是大半天,落下了这畏寒腿肿的病根。”

“那会儿一天就给两个窝窝头,白天干重活,夜里还要点灯熬油写检查,天天提心吊胆,惊惧着熬日子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”

“但是没办法,就只能咬着牙硬扛,就这么熬出了一身的病根。”

“他这人一辈子温厚隐忍,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,从来没对外人抱怨过一句。”

这在座的几位老先生,都是从十年风雨里趟过来的,谁都有一肚子的辛酸与委屈。

吴作人温和地笑了笑,摆了摆手,对着李可染道:

“都过去了,还提这些做什么。现在能安心画画,能看着国家越来越好,学生们也有书读,有画学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
说罢,他对着方言说首:

“方大夫,情况应该说的差不多了,就是这些了,劳您费心把把脉。”

“这身子该怎么调,药该怎么吃,规矩该怎么守,您尽管说,我绝无半分不依从的。”

方言点了点头,说道:

“咱们先摸个脉,然后看个舌苔。”

吴作人听到后点点头。

伸出手配合方言。

方言手指搭在了他的寸关尺上,凝神静气,细细感受起脉象的跳动。

和臧克家沉细结代,虚象尽显的脉象不同,也和李可染弦劲硬直,如按弓弦的脉象不一样,吴作人的脉,濡缓而弱,关脉尤甚,尺脉沉迟,脉律匀和规整,没有半分歇止,只是脉力不足,重按稍减,全无亢盛之象。

这脉象就是脾胃气虚的相。

肝郁不舒为本,肝肾不足,气血两虚为标,没有伤及性命的急症,全是几十年作画劳损、半生颠沛熬出来的慢性虚损,缠绵难愈,但是又无倾覆之险。

纯纯磨人的慢性病。

过了一会儿,方言换了他的右手再诊,同时又让他伸了舌头看了舌象。

他舌质淡,舌体偏胖,边有轻微齿痕,苔薄白微膩,舌根苔稍白,这是脾虚湿盛、气血不足,肝肾阴亏的典型征象。

收回手,方言说道:

“吴老,您放心,您这身子底子很稳,没有什么伤及根本的大问题。看着一身的毛病,实则核心就三条,不是什么疑难杂症,调起来不难。”

和对李可染的说法不一样,方言看得出来这位性情不是那种犟的,根本就不用自己给他说的多严重。

面对这样的患者就不要加重他的心理负担,这种患者说的严重了,他反倒是会自己给自己很多心理暗示,导致本身没有多严重的病症变得严重起来。

这种病人其实才是日常临床遇到最多的,他们是很信任医生的,对于医嘱也是会尽量遵守。

对于医嘱执行的那是非常到位,所以对于说出去的话,医生一定要很谨慎才行,绝对不能吓他们。

果然,方言这话一出,吴作人顿时就松了一大口气,脸上也立马露出了温和的笑意,他说道:

“哎呀,有方大夫这句话,我就彻底放心了。”

“不瞒您说,我这辈子,就怕身子垮了,拿不住画笔,教不了学生,只要能让我稳稳握住笔,安安心心画画,教书,怎么调我都听您的。

方言点点头,然后就顺着病机,一点点给他讲:

“您这一身病,说起来,其实最早的根子先在脾胃,然后才到了肝肾,最后缠上了心神。”

“人的脾胃是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。”

“您也说过,您早年战乱颠沛,饥饱无度,后来干校劳改,饮食失节,几十年耗伤了脾胃正气,吃进去的东西变不成滋养全身的气血,反倒生了湿浊,所以胃胀反酸、大便不调、遇寒加重。”

“我们中医认为,这人的气血生化不足,肝和肾就得不到滋养。”

“而又因为肝开窍于目,肾主骨生髓,腰为肾之府,膝为筋之府,精血亏空了,自然眼干眼花、腰膝痛、畏寒腿肿,这就是为什么眼药水滴了没用,膏药贴了也只能缓一时。”

“加上那前面十年,您遭了难,心里不痛快,这肝气郁在里面散不出去,就容易出问题,我们中医讲·肝木克脾土”,郁住的肝气反过来又伤脾胃,这就是您胃病几十年反反复复,总养不好的根儿。”

“最后,脾胃气血不足,肝气郁结,心血就得不到充养,心神没地方住,加上您天天琢磨画稿、操心院里的工作,思虑过度耗伤心神,自然失眠多梦、睡不踏实、胸闷气短,记性变差,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。”

这话说完吴作人连连点头。

他一辈子温厚谦和,待人接物永远周全得体,受了委屈,遭了磨难,也只肯自己默默消化,从不肯对外流露半分。

方言一把脉,就把他藏在心底几十年的郁结、刻在骨子里的隐忍,说得透透彻彻

吴作人对着方言拱了拱手:

“方大夫,您真是神医。我活了七十一年,看了无数大夫,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话,也从来没人看透这一层。您这一句话,比十副药都管用。”

方言摆手连说“言重了。”

旁边的季羡林说道:

“我就说方大夫是火眼金睛,不光能看病,还能看透人心。咱们这几位老伙计,谁心里没点藏了几十年的疙瘩,今天都让方大夫给解开了,这可比吃药管用多了!”

众人纷纷笑着点头。

人家小伙子说这些病说的很清楚,绝对没一点故弄玄虚的意思,虽然听得不是完全懂,但是意思他们是明白的。

“大家别夸我了。”方言说着,已经拿起纸笔,刷刷的写起了方子。

和给臧克家开的守元稳局、步步为营的方子不同,也和给李可染开的平肝潜阳、急救心脉的方子不一样,给吴作人的方子,他是以参苓白术散合独活寄生汤为底,健脾益气、疏肝解郁治其本,滋补肝肾、强筋健骨、养血安神

治其标,君臣佐使排布得严丝合缝。

这些药性都是平和中正,补而不滞,利而不伤的。

半分猛药也不用只求缓缓图之、标本兼顾。

没看完?将本书加入收藏

我是会员,将本章节放入书签

复制本书地址,推荐给好友好书?我要投推荐票